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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我曾经的同事们_1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经典文章
   一、“老校长”      1978年秋天,16岁的我高中毕业,正赶上民师招考,稀里糊涂地报名参加了招教考试,没想到却以“优异”的成绩(语文学科成绩78分,报考语文的其他老师,大多不及格)被录取了,刚走出校门又进校门,随着角色的转变,从此便有了许多同事。   我所任教的学校,是全大队(就是现在的村)广大干部群众集体出工兴建的十几间土墙草顶起脊房,供一到五年级的全部学生读书用的所谓教室。没有办公设施,没有教学用具、教材不规范、教学时间没保障……甚至学生上课都无课桌凳,泥巴垒起的高点儿台子叫“课桌”,土坯垒的矮点儿台子称“凳子”。当时曾经流传的顺口溜说得恰如其分:“泥巴凳子泥巴台子,泥腿子老师教出一群泥巴孩子”。巴掌大的木制黑板,油漆斑驳,麻子脸似的。教室里的家什不怕偷,所以不需安门窗。所谓的窗户,也只是不规则地别着几根木棍而已。教师不固定,大多是“皇亲国戚”(大队干部、生产队干部的亲戚)。但我当时是比较幸运的,顺利地考上不用干活就能拿满劳动力工分、还有少量工资补助的民办教师(每月5元钱)。   当时,全校一共有十七名教师,2女15男,清一色的“老民哥”。   “老校长”是个50多岁的“侉子”(祖籍安徽阜南)。头发花白,板寸头理得一丝不苟。胡子浓密,好像总也刮不干净。喜欢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粗布白衬衣。举止庄重、严肃、沉稳,显得很有修养。“老校长”不苟言笑,讲话时带着浓重的方言:“夜个(昨天)公社开了个费(会),倪(读成yi)校长(倪仁甫,分管教育的公社干部兼教育助理﹤即现在的中心校校长﹥)豁了(说了),教育要改疙(改革),能的继续教学,中间的让位,笨的回去种地(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大家都明白他的讲话内容,也习惯了他一成不变的“侉音”。   据说“老校长”幼时念过私塾,成绩还相当优秀,本来可以走上仕途,但后来在土地革命时,由于成份及其他原因,不得不随父母背井离乡投靠亲戚,举家迁到河南定居。当年组建学校时,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的大队书记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把“知识渊博”(大队书记对他的评价)的他请到学校教学。由于工作认真,管理教育教学有方,几年后升任了校长。   “老校长”在教学管理上确实有一套独特的方法:对消极怠工的老师,他不批评,也不诫勉谈话,让你离开讲台,做后勤服务——专职司铃、勤杂工,或者干脆让你歇菜。三天一过,自觉没趣,就会主动请求任课,并一改往日的懈怠!对待顽劣的学生,他不打,也不骂。采取面壁思过(鼻尖贴墙垂手而立,不许动或转换姿势),或“劳动改造”(当时学校有学农基地,除草、施肥、浇水、收割;校内的卫生打扫,清理厕所……)。因为当时上级没有制止体罚或变相体罚学生,所以让人觉得倒也合情合理。几番“改造”,再顽劣的学生也会变的听话、温顺、遵守纪律。不但不记恨“老校长”的变相惩罚,还感激“老校长”的不打不骂之恩。   “老校长”是共产党员,时刻牢记党的教育方针: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既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各项工作都做的风生水起,特别是学农时,勤劳的“老校长”把学校的学农基地当成自己的自留地,积极响应农业的“八字宪法”——土、肥、水、种、密、保、管、工。深耕、改良土壤;合理施肥;合理浇灌;培育和使用良种;合理密植、严防病虫害;加强田间管理;一时成了全公社教育的标杆。   “老校长”不光主持全面工作,还是教学的“补丁”,哪个老师有事、有病请假,他临时补上去。记不得是哪年级的语文课,有一篇课文是讲太阳、地球、月亮和星星的。“老校长”顺便给学生上了天文课。他说:“我们住在地球上,感觉不到它有多大,其实,地球大的很啊!即使你不停的走,一年也走不到边。我们看太阳、月亮、星星很小,那是因为它们离我们太远,实际上它们是很大的。有多大呢?太阳比我们整个固始县还大(那时候农村的小屁孩都没出过远门,最多到镇上赶过集,觉得镇里就很大了,全县应该是超级大),月亮比我们整个大队还大,星星呢,也比我们学校大的多”。   “老校长”一番讲解,同学们听得个个长大了嘴巴,心想“老校长”真厉害,连天上的事都知道。接受过中学教育的我们认为“老校长”的比喻简直就是笑话,不过,现在想想,他说的也没错,他只是说比那些东西大,又没限制说大多少。   1979年秋,随着教育制度的改革,自觉落伍的“老校长”提出申请,退了下来,让高中毕业的儿子顶岗做了代课教师。1980年迁回祖籍地安徽阜南,实现了叶落归根宿愿。1995年秋寿终正寝,享年78岁。      二、徐老师   徐老师,先天性腿残,走路一跛一拐。父亲死的早,母亲带着他改嫁到我们大队马庄生产队盛家。小学毕业后,大队研究安排他在生产队学点教扫盲班,算是对他最大的照顾。一来,照顾他基本丧失劳动能力,二来给他一个老师头衔,也好找老婆。   徐老师虽有腿疾,相貌倒还给看。后经好心人牵线搭桥与邻村朱皋一胡姓女子结了婚。婚后生育两个男孩。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后来,那个学点合并到大队小学,徐老师十分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教学中,虽然离学校二三里,腿脚不方便的他要走半个小时,但他始终坚持早到校,晚离校。只适合教一二年级的他,语文、数学、音乐、美术科科拿得起,教的好。尤其爱给孩子们讲故事,唱儿歌、猜谜语:“破谜猜,破谜猜,一口咬破血出来——(桃子)”;“树上一个碗,再下下不满——(喜鹊窝)”;“白胖,白胖,一天出来三趟——(饭碗)”;“两个老头一般高,一到吃饭就摔跤——(筷子)”;“一个蛤蟆,四肢拉碴,嘴里吃人,肚里说话——(房屋)”……课前他出谜面,告诉同学们,上课要安心听讲,否则,就不告诉谜底。就像说书人说到高潮时突然刹住那样吊人胃口。孩子们乖乖的听课,认真回答问题,就等着下课时徐老师告诉谜底。因此,他的教学成绩特别突出,多次获得公社颁发的“教学先进”奖状。   1978年,民师整顿时,他落榜了。大队书记念及他多年的“教学先进”,向公社请求留用,由生产队继续开工分(老师享受一个棒劳动力的工分待遇,基本上可以养活三口人),不享受每月5元钱的补贴。徐老师更加热爱这份工作,除出色的完成教学任务,还不忘自学,加强自身建设,以期能转为正式的民办教师。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1981年又一次民师整顿,他再次名落孙山。成绩公布的那天,徐老师哭了,哭得很伤心。一是他舍不得离开他钟爱的讲台,二是他不能像正常人那样回家参加生产劳动。   可怜的徐老师,献身教育十几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在没有任何名誉,任何补偿的条件下,结束了教学生涯。告别了奉献了他的青春、心血的讲台,别无选择的拖着残疾回家种地,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此时,土地已分包到户,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再有腿疾,自己的责任田还是要自己操心,犁田耙地,粗重的活有好心的邻居帮忙,购种子、买化肥的事还需要亲力亲为。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1982年秋种前,“徐老师”到安徽阜南购买化肥途中,因腿脚不便,躲闪不及,被化肥厂一拉化肥的“大解放”撞飞,幸亏同去邻居及时将其送到医院救治,才保住性命。可是司机的无良、医生的无德,使他遭受更大的不幸,治疗期间,司机买通医生,对症的药物不用,只给大剂量的输葡萄糖溶液,导致胰腺的胰岛素分泌不足,患上了糖尿病。后以几千元的赔偿将其赶出医院。   1983年春天,我和其他同事去看望已病入膏肓的“徐老师”,几乎失明的他一直流着无助、伤心的眼泪,一个劲的叫喊口渴,家属给他倒来一瓢热气袭人的开水,他“咕咚咕咚”一气喝完,倒没有觉得烫。长期服药,已使他味觉麻木。此后不久,还不及40岁的“徐老师”瞪着两眼离开人世,含恨九泉。第二年,无助的胡女带着两个孩子,留下一堆黄土和黄土下曾经的丈夫,改嫁到唐集村,重复着婆婆的命运。   我常常想:假如当初“徐老师”榜上有名,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假如被撞后,司机良心发现,医生本着治病救人的天职,结果会怎样?假如全社会多一份关爱,“徐老师”会怎样?假如当年政府给予老民师生活补贴或实行农村医保,“徐老师”又会怎样?一切假如,都只能是空想,如果现在还有记住或时常想起“徐老师”的,那就是对九泉下的他最好的告慰! 洛阳的靠谱癫痫医院哪家好四川那家羊角风医院权威哈尔滨儿童医院羊羔疯长沙癫痫治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