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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缘】来苏雨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1-4 分类:高考作文
故事发生在一九八0年冬季。南方的一座城市。   这个城市的冬天,不像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方,老下濛濛细雨,通常傍晚降临,次日凌晨结束,颇有人性化。气温不是很低,空气黏糊糊的,却给人一种湿漉漉的冷,像极了我心中爱的记忆。   我对医院的敬畏与神往,一半来自本能,一半来自后天。医院是我们生命的第一个始发站,也是我们步入生命终点前的最后一个小憩驿站。医生、护士是我们迷瞪着一双茫然的哈尔滨做癫痫病医院婴儿眼见到的第一拨人,也是我们眯缝着一双浑浊的老花眼见到的最后一拨人。所以我敬畏。   五十多年前,我的小叔踏着哥哥的足迹,来到这座解放的城市,考入了闻名遐迩的医学院,一直念到医学博士,后来留校成为解剖学教授,并收获了玫瑰花一样的爱情。我的婶婶来自吴越,讲一口婉转动听的吴侬软语,长相像极了著名电影演员谢芳,而且愈老愈像。她也是这所医学院的医学博士、教授,我国著名的普通儿科专家。他俩无论在事业方面,还是在爱情方面,都曾经是我的楷模和榜样。尤其步入晚年,两人形影不离,每天傍晚时分,相偎相携地走在医学院的林荫道上,走过荷塘畔那座著名的钟楼......从春走到夏,从夏走到冬。理想的事业与爱情,或者说爱情与事业的完美结合,当如我的小叔与婶婶。所以我神往。   一半敬畏,一半神往,医院在我心中有了圣地,医生护士有了神的属性。医学院附院我小时候常去,特别在那些晓雨初霁的早上,我穿过附院长长的走廊去看婶婶,走廊尽头透进的朝阳把我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老长老长,呈现一幅小脑袋长身子的滑稽模样。这是一幢有百年历史的中西合璧的灰色建筑,走廊里有许多白色狭长的窗户,窗外爬满绿色的爬山虎,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绿色城堡。有一些挂着水珠的嫩绿枝桠常常伸到了窗户边,在失去了支撑后屈曲盘桓,互为依托,蜿蜒向上攀援着、延展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来苏水的气息,这种气息在我的记忆里,又好像混合着玫瑰花瓣沁人心脾的甜香。窗外隐约传来管风琴和唱诗班的声音。   一百多年前,五个西方教会联合创办了私立协合大学,成为这所医学院的前身。是老外带来神的同时带来了医学,还是带来医学的同时引来了神,道理都差不多。附院眼科病房整好毗邻教堂,同长春治疗癫痫医院治疗怎么样样是一幢老迈的哥特式建筑,有许多镶嵌彩色玻璃的狭长窗户,墙上爬满同样的爬山虎。   小叔和婶婶通常不咋来我家,身为教授的他们不习惯也不喜欢森严的门禁,而且婶婶以为消毒措施严格的医院和她家以外,基本就是一个细菌和病毒的世界。老爷子也不常去他们那里。每次妈妈带我去他们家,总是在我们还没走出多远的时候,婶婶就用吴侬软语指导保姆拆洗并消毒全部可以拆洗的家什,从沙发套到窗帘、枕套。妈妈对此常有微词。但我习惯成自然,一直以为婶婶并无排斥亲戚的意思,不过是有良好的卫生习惯,希望拒细菌病毒于千里之外而已。就像我家老爷子的当年一样,打得敌人都消停了,还要宜将剩勇追穷寇。   大学毕业我被分配到了国家通讯社。老爷子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他一直不支持我跟他的弟弟和弟妹一样学医,说最受不了他们不准吸烟和整天装模作样的消毒。打了半辈子仗的老爷子说:“现在和平了,不用枪了,用笔。我们不行,文化太低。得你们上。”于是我在伟大首都呆了小一年儿,经过培训,初步树立了不怕高官、不畏权贵,见官高半级的意识,后被下派到我家乡的南方分社锻炼。但我还是怕我家老爷子,不是怕他官大,他的形象在我心中的确太过高大了。这个省的博物馆里就陈列着他当年挂着望远镜、挎着毛瑟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搭乘威利斯吉普车进城的照片。在他伟岸的身影下,我总觉得自己渺小。我也怕同我办公室的两位老前辈,他们一个五十年代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在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中写出过轰动世界的报道,不担任行政职务都享受高干待遇;一个五十年代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五八年第一批被错划为右派,以后又被认定为极右,大半辈子吃尽了苦头,所以他看人看事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本地报纸为他辟有专栏,他时常在那里写一些针砭时弊的时评,对我偶尔写的那些充斥着学生腔的文字往往不屑一顾。他俩正好一个是高官,一个是权威。我的希望和未来又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我遇见了金川,医学院大五的女神。   同样一个晓雨初霁的早晨。我的室友大树陪我去医学院附院做一个普通的眼科检查。国家通讯社人才济济,在分社资料室工作的大树毕业于名牌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古董味和学究气,他长着一张拜伦式的窄脸,头发和络腮胡子还有些卷曲。他有一个大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说服总社,批准他独自携了行囊沿着陆上丝绸之路去追寻我国古代对自由贸易的贡献以及当代对外开放的原始冲动。“然后我将成为一名作家,写尽我心中的激情。”大树说。五年以后,大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不是经由独步陆上丝绸之路,而是考古。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发现了至少可以上溯到三千二百年以前的有人类聚居活动的大型遗址。大树第一个向全球发出了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考古新发现,并以他的学养,潜心研究,写出了根据这个文明演绎的历史题材的长篇小说,其间所包含的爱恨情仇、家国天下、无间道和反无间,赚足了少男少女的眼泪。小说被一版再版加被盗版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大树一举走上由职业记者到职业作家的我们这个职业扬名立万的捷径,在杭州西湖边买了套推窗能望见断桥残雪的地方就着一杯清咖写小说去了。这是后话。   那天一路上大树喋喋不休地给我讲述着自己的处女作,一部历史题材长篇小说的构思。在厚重的土层下,长眠着一位伟大的酋长,他金刚不坏、肉身不腐,灵魂如埃及法老王般一刻也不愿安宁。却原来,这是发自我们心灵的激情……我必须说大树是一位才气侧漏的大才子,五年以后的考古发掘,印证了他泛滥心底的激情。难道冥冥之中,我们的一切皆有定数?现在想来我都还会感到小心肝儿一颤,胳膊上马上布满鸡皮疙瘩。他一边讲着,我们一边穿过有许多白色狭长窗户、窗外爬满绿色爬山虎的走廊来到那间眼科诊室。   然后我望见了伫立诊室一角白色狭长窗户前的金川与夏,一对儿白衣白帽穿戴得一丝不苟、还戴着跟她们的脸型不太相称的大口罩的小可人儿。正是这种一丝不苟的穿戴,暴露了她俩的实习生身份。更具漫画效果的是,夏并不挺拔的鼻梁上架着副极具幽默感的黑边园眼镜,胳膊肘还挟着一本大厚书,想来是随时以备不时之需的眼科教材吧。   初见的第一眼之所以给我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是因为我强烈地感到,我对其中那位没戴眼镜,柔和的目光宛如月光下的海洋的姑娘有的不只是好感。她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动。王朔还是谁说过,女孩是分日光型、月光型和狐狸脸的。我被狐狸脸的女孩吸引过,被日光型的女孩反追过,在我二十四岁的人生中,漂亮的姑娘我见过不少,她们有的让我如沐春风,有的让我想到阳光下的夏花,有的直接让我感觉是在看电影海报,但老天,我痴迷月光型的女孩,过去如此,现在如此,一直如此。   接下来由夏唤着金川的姑娘对我进行的问诊却基本是例行公事的。但我发现两位姑娘对我和大树的职业背景和工作经历似乎表现出了超乎医生兴趣范围以外的过分关注。当时的情形基本是姑娘问,大树抢答。因为时间尚早,专家还没到岗,候诊的病人对两实习生兴趣了无,因此我们这四个新来的有的是时间胡聊瞎侃。有位著名的伟人说,世界是你们,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我理解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是,暂时不包括新来的。   大树这小子长着一颗格瓦拉似的脑袋,讲话语速很快,面部表情丰富,全然没有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生的老古董味儿。他是一位天生的演说家,举手投足间还真有点格瓦拉式的领袖气质和领袖风度。我估摸大树在大学时一定是一个常常端着杯劣质啤酒冒充马爹尼,对着一帮女粉丝侃侃而谈,谈人生、谈理想、谈文学的有女人缘的家伙,尽管来寝室找他的女孩不多,而且外表像大学里多梦的文艺女青年的也不多。   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大树将我俩包装成了心怀解放全人类的革命理想,此生注定将浪迹天涯的才子。眼下我俩不是即将奔赴硝烟滚滚的战场,就是将随国家科考队漫溯伟大的母亲河长江。而这两项划时代的事儿竟然都历史性地整好给我俩赶上,双眼刺疼着能行吗?不过那时一场有限的边境战争正在共和国南疆长长无了期地进行着,民间长江漂流探险热风起云涌,总社还真有这两项宏大的报道计划,我俩都盘算着要是自己能参加就好。   真实的情况则是,迄今为止,大树跟我走过的最远的路和经历过的最刺激的事儿不过是深夜坐在火车客运站广场边的金属栏杆上叼着烟卷儿瞅那些南来北往、行色匆匆的女孩。有一次,不巧遇见一位内急的北方中年妇女,一激灵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的绿化带后面露出大而炫白的腚就地小解,然后她因为望见两颗鬼火般明明灭灭的烟头而神经质地惊呼呐喊起来“抓流氓啊——”,弄得大树跟我像俩真正的小流氓似的来了个狼奔豕突,差点被民兵和治安联防队员逮个正着。   大树的表现赢得了金川的抿笑和夏的哈哈大笑。直到金川引导我进到暗室,外面还能听到夏的笑声,我并因为感到她的花枝乱颤而对新一代知识女性的内向和含蓄有了新的认识。   “请凝视这束光线,您看见了什么?”金川医生问。   “我看见了天使,很多天使。不,一个天使。”我说。   “您真可乐。我觉得您和您的朋友都很可乐。”她说。   马上我听见了她口罩后细微的呼吸声。那个呼吸声似乎正由舒缓变得急促起来。原来,黑暗中,正为我做眼底检查的金川近在咫尺。   我感到了两颗年轻心脏的搏动。我的后青春期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我突然觉得有些眩晕,就像高一接受招飞体检刚刚从旋转机上下来的感觉。   我差点脱口而出,亲爱的金川医生,不知道是中了邪还是受了神的指引,刚才走进病房,远远低望见你的第一瞬间,我就不明原因,没有理由地爱上了你。你知道,我向来容易被月光型的女孩诱惑。或者是你清澈的目光,目光中蕴含的悲悯、善良、爱怜和些许的不可知,或者是你身着白大褂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艳的知性气质,或者什么都不是。我就是无可救药的被你,我第一次遇见的实习医生吸引。我们要么前世有缘,要么梦中见过,反正今天遇见你,我的历史注定被改写!我的人生已然被割裂成两段:遇见你之前和遇见你之后。   但我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幸亏什么都没说。比之于大树的游刃有余,我想说的那些陈词滥调是多么地缺乏创意和想象力,比“同志,咱俩好像在哪见过?噢,想起来了,在梦中!”或者“姑奶奶,你男朋友掉地上了!”之类说辞还缺乏幽默感和技术含量,它让我愈发显得像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来的。   正在这当下,我感到了她的悄然离开。然后白光一片,镜如教授带着一干学生走进暗室,门再次悄然关上。镜如教授亲自为我做眼底检查,这是一位早年留苏获得过副医学博士学位的大西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哪好专家。她本来还要攻读医学博士的,老毛子跟咱们翻了脸,他们撤走专家,咱们撤回了留学生。但镜如教授确乎是我婶婶那样的大专家,说话的口吻都是一样的直率和大大咧咧。   “金川,病人的视神经、视乳头明明清晰可见,你咋啥都看不见呢?”   “老师……我刚才……好像……就是什么都看不见嘛。”金川轻声回答。   “病人的眼睛没有器质性病变。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一个结膜炎。你们还要好好实习啊!另外,给病人做一个散瞳验光,他的视力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   镜如教授说完,在学生们的簇拥下风风火火离开。   暗室外传来大树跟镜如教授的寒暄。验光的结果,我的右眼居然有50度的近视,而左眼的近视度数竟然达到了250度!这是高二一年,大学四年留给我的纪念。我的飞行梦就算不终止于老军医,也将终止于我的女神。   直到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离开,大树还在跟俩实习医生天南地北地神侃,逗得俩女孩咯咯直乐。我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大树咋就那么伶牙俐齿?我咋就那么口拙,及至瞬间没了言语呢?   我感觉我的人生被割裂了。从这个早上以后,我的生命被截然分成了两段:遇见金川医生之前和遇见金川医生之后。   我依然每个周末去研习摄影,每天下班后去练习自由泳。在俩老前辈和大树面前,我对自己的文才感到自卑,只有在大学培养的摄影爱好让我感到有机会。自由泳也叫爬泳,我的教练获得过全国青运会100米自由泳冠军,我发誓要掌握这种世界上游速最快的泳姿。我期待着上前线做随军记者或跟随科考队开始我人生第一次壮阔的远行。但我发现我已然失去了内心的宁静,在摄影课上居然将价值不菲的长焦镜头跌落到地板上,在泳池中也因为动作严重变形而受到教练的申斥。我开始焦虑前线和科考队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因为危险太大、准备工作太过繁琐以至于最终任务取消。同时,我还得面对我的前辈和同事命悬一线,眼睁睁看着他日益憔悴下去。 共 17501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